记者高倩/文 方非/摄
当京剧“邂逅”国画，会孕育怎样的灵感？在北京京剧院打造的新编京剧《齐白石》中，观众总能感受到这一代京剧人探索多样题材、融入当代表达的无限可能。
近日，中共中央宣传部印发表彰决定，对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“五个一工程”组织工作先进单位和优秀作品进行表彰，新编京剧《齐白石》荣获优秀作品奖。“讲好中国故事、弘扬京味文化，是时代对我们的要求。”担任《齐白石》制作人的北京京剧院副院长、著名程派表演艺术家迟小秋说。以国粹聚传承之力、展创新风采，《齐白石》为“大戏看北京”的文化金名片再添一笔生动有力的例证。
从“衰年变法”切入作品
京剧舞台上，文人戏实不多见，一部《齐白石》，北京京剧院筹备了3年。2023年11月，新编京剧《齐白石》建组会在北京京剧院一号排练厅举行，一千多个日夜的苦心孤诣、辗转推敲终于开始在舞台上凝结展现。
新作品的灵感缘何选中齐白石？绘画大师齐白石的艺术人生，恰好能为这部京剧新作找到与北京、与时代的契合点：他的故居坐落在金融街一带，诸多在中国乃至世界美术史留下烙印的名作都在北京诞生。为了能在舞台上创新而恰当地展现京剧与国画两大国粹艺术，新编京剧《齐白石》集首都文艺力量之大成：主创团队里，著名编剧任永新、国家一级导演傅勇凡、著名戏曲音乐家朱绍玉等一线艺术家集结聚力；演员阵容上，特邀北京京剧院领衔主演、叶派小生名家李宏图饰演梅兰芳，北京京剧院国家一级演员、青年奚派名家张建峰饰演齐白石，整个剧组中有两位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、7位国家一级演员。创排期间，北京画院鼎力相助，张和平、徐恒进等专家学者数度参与论证研讨，为作品的准确性、艺术性、思想性保驾护航。
编剧任永新曾说，《齐白石》是他写得最“苦”的剧本。一万多字的剧本，他前后写了不下20万字，推倒重来了四五回。齐白石的一生极具传奇色彩，一台演出该如何切入？最终，《齐白石》决定围绕着“衰年变法”落笔。上世纪20年代，旅居北平的齐白石靠刻字卖画艰难度日，一次中日画展上的画作大卖使其声名鹊起。订单纷至沓来，齐白石却陷入沉思：画家若不能遵从内心作画，与花圈店画像师傅何异？一番挣扎后，花甲之年的齐白石决定遵从伯乐陈师曾的教诲，走上变革之路。
“我们通常会觉得，当一位艺术家步入60岁的年纪，他的风格已定型，但齐白石再次实现了艺术与境界的飞跃。”同为艺术家，迟小秋深知其中艰难。“衰年变法”这段时间里，齐白石到底经历了什么、如何实现改变，“这些都是通过戏剧创作塑造人物的极大空间。”齐白石的“衰年变法”饱含“别旧我、得新我”的勇气和蜕变，今人对其的审视、回望，奠定了《齐白石》“守正创新”的基调与灵魂。
台上的每一个角色都要有戏
“京剧的一大特色是虚拟的、程式化的表演。”迟小秋说，“既要呈现京剧本体的艺术特色，又能探索出让观众接受的创新，在现代戏里，这些理念更加不容易实现，这也是《齐白石》整个创排过程中最大的难点。”
《齐白石》中有不少神来之笔，比如，与齐白石结下忘年之谊的京剧大师梅兰芳，他们互为师友，而以叶派小生塑造梅兰芳一角，当得起一次对京剧艺术表现形式的延展与尝试；著名戏曲音乐家朱绍玉摒弃中规中矩，但求妙趣横生，曲艺、京鼓等多种素材的融入，徽调中古老腔调“花拨子”的挖掘化用，让全剧音乐的听感生动悦耳；还有许多观众提及，“神思”与“尘想”两个角色令人耳目一新，存在于齐白石意识当中的精灵跃然台上，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找到去处……
“我们提出要求，这部作品一定要制作精良。”迟小秋说。演出开始的一刻起，中国式审美的境界和深意便浸润在每个细节中：一张张垂落的半透明幕布似国画宣纸，光影间，荷花在水面荡出圈圈涟漪，青年齐白石追逐“蜻蜓”而来，序章虽短，却将全剧婉约朦胧的意境点染透彻。随后拉开的第一章展开古色古香的牌楼街景，黄包车夫、卖菜货郎、出嫁姑娘来来往往，俨然一幅生动热络的北平民俗画卷。
“台上的每一个角色都要有戏，要有一棵菜的精神，动作要齐整，眼神要准确，京剧的‘四功五法’必须到位。”迟小秋一直记得，导演、副导演不停地抠人物、抠表演，可谓事无巨细，哪怕是街景中一个抱着小孩路过的女子也要演得自然鲜活，有时候看得着急，迟小秋也一起下场示范。饰演齐白石的张建峰更是几乎颠覆了以往的舞台形象，单是为一个拿拐杖的姿势，他就翻阅了大量齐白石与京剧名家的照片，反复琢磨。经他诠释，那个银发白须、耿直纯真的白石老人，仿佛真实地来到了观众眼前。
向“时代精品”不断精进
2023年12月，新编京剧《齐白石》在长安大戏院迎来首演。2024年4月，《齐白石》剧组再次齐聚排练厅，全面启动加工提高工作。通过召开专家研讨会、发布调查问卷等形式，北京京剧院广泛征集专家意见，多次组织会议专题研讨《齐白石》的打磨方向。在此期间，《齐白石》剧组还先后走进北京工业大学等高校，深入平谷影剧院等远郊区，听取戏迷群众特别是青年观众的意见。
一位来自北京外国语学院的同学留下的感触，让迟小秋印象深刻，在求新变革与安守现状之间，齐白石的抉择启迪着这位青年学子在人生方向上勇敢地叩问自我。而向着打造精品与经典的高峰，《齐白石》一路精进，经过首演至今40余场演出的检验和沉淀，作品的立意越发精确深刻，着重体现艺术家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的情怀。“未来，我们还会继续打磨这部作品。”迟小秋说，“哪怕是一个字、一句词，也要寻找更加准确的呈现，更好地表达出《齐白石》的时代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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